2010年6月30日 星期三

致永恆之眼

感謝您不眠不休地看顧著遠方。
請您暫時閤眼休息。辛苦您了。

有一日,我將為了傳承再度呼喚您!

2010年5月30日 星期日

摘自2009.10寫給門生的信

...上天把我們放在一個「本質上流離失所」的環境。
這是對你我所象徵的一脈傳承最嚴峻的考驗。
如果你能體會為師的心境,在我目光所及之處,
幾乎只能用「百廢待舉」來形容。
很多時候我想放棄,徹底地由這世上退去,
因為這麼多年來我從未尋見一人能與我所見相同,
並且我深知這浩大的殘破並非我一人所能面對。
然而為了你的存在、還有那些仍然把我放在心中的學生們,
我仍然鼓起鬥志去面對,希望這一切「並非妄然」;
並且在我為數不多的學生之中,你又是最常與我同在的一位,
我非常希望你能體會此孤寂的心境,
以免你難以承擔我對你的要求。

對於我們藝術家來說,捨棄了本質一途,我們還剩下什麼?
如果我們從事藝術工作,並不是為了彰顯人類存在本質的榮光,
反而「贊助」了使存在本質墮落的邪惡計倆,
那麼我們的藝術還有什麼可圖呢?
為師的力道全在於此,為師的絕望也在於此;
是本質的上帝使我有力量以天真的步伐行走於塵世間,
卻也是本質的殘破使我無時無刻感受到難以舉步的沉重。
我摯愛的徒兒,你能明白嗎?你能體會嗎?
你能在這令人難以承受的重量之下
仍然堅持著獻身於傳承的初衷嗎?
當我離去之後,你能繼續行走那未完的旅程嗎?
至此你能明白為何我對你不知珍惜與我相處的時光
產生如此大的不諒解嗎?

為師還有許多其它的話想說,但此時坐在高鐵上,
回程旅途已令我感到疲倦。
我只想讓你知道,你時時刻刻都在我心裡。...

2010年5月20日 星期四

一位學生與《時間之歌》的相遇

. . . 鋼琴泛音的共鳴,瀰漫在空氣之中,
硬是要描述,就像廷德爾效應中,
被陽光所照耀而反射的顆粒;
沒有風,也沒有一絲動靜,
脫離了金諾佩第一號的那種流動感,
但是奇怪,當我意識到一切事物都凝結與靜止之時,
卻感受到時間的滑動?
理智告訴我這很合理,
因為當所有的一切都停止的時候,
時間仍然繼續在走著,
甚至,非得要到了全部都靜止的時刻,
才能讓人真正深刻的體會到時間的存在。
弦樂的泛音就像一把由空氣鍛造而成的利刃,
畫破了一道由鋼琴泛音所編織的布幕,
時間依然流動,逝去… 我不敢呼吸,
甚至天真的以為,可以就此不用呼吸。

梅湘的四重奏第一樂章,一開始,
四個樂器就各自走各自的路,
像是把時間停留在那錯開的片刻,
也不是片刻,而是那片刻的永恆之中。
你的三重奏,三個樂器的接續,
像是黑夜呼喚清晨,夕陽落下,
升起的明月,無止盡的轉動,
邁向我們人類的智慧以及有限生命之外的永恆。. . .

~摘自某生於《天堂曲調》台北首演後當晚來信、
 關於鋼琴三重奏《時間之歌》的世界首演

我沒看錯 這是我選中的

彷彿可以預見一道劃向宇宙的火球
或是一起邁向奇魅霞光的 被吞沒的身影

我的心 正如時間之歌
仍然靜靜地等著

2010年4月20日 星期二

來自一位旅德男高音話語中的微小聲音

從這段落來看,曲子很漂亮, 可以演上百次, 要用器樂唱出每個樂句的line並不簡單!學長你腦中的東西是不是已化成另一種語言, 而不只是音樂阿?我聽到的圖像跟意象是這樣.....雖然只呈現短短的音樂, 讓聽者感受的畫面十足!那個鋼琴下的第一個和弦很痛....想到蕭頌一點點

那個痛是說,是為了承接弦樂祈禱的聲音, 它簡單的被彈出來, 應該是要緊密的托著那個祈禱的聲音, 中段鋼琴在繼續唱的時候才有那個永恆意象, 因為需要被解決到最後齊唱時,我才感覺到為何第一個和弦讓我糾結....這曲子讓我一直想用(唱)這個字眼, 不是因為我是唱歌的, 而是你寫出來的感覺是不准弦樂去演奏出來, 而是要深深的,但是不沈重的去解決三人間的音樂意義
(...)

摘自知名旅德男高音、我的寶貝學弟健吉
對《思念永恆》中Credo樂章的一段談話

萬萬沒有料想到,健吉能如此精確地喚回我寫作這個樂章時的記憶。感動當然不在話下;但更深沉地說,這段話著實為以音樂藝術呼喚返魅浪潮的艱難路途,起了不小的振奮作用......

光憑這段深刻的話語,便足以使我相信,健吉將會創造一段不朽的傳奇了。

2010年4月5日 星期一

《時間之歌》首演樂曲解說(節目單版)

張俊彥:鋼琴三重奏《時間之歌》(世界首演)
Chun-yien Chang: Piano Trio "Song of Time" (World Premiere)

「對於時間來說,誰進來、誰又出去,其實並不重要......它仍然寧靜地向前走著......」

大多數的作品吸引聽者注意的是每個音符響出的瞬間、以及它們連接成旋律或組成和聲時產生的意義;然而這首作品卻希望讓聽者沉浸在時間流逝的殘響中,感受聲音迴盪的細微變化(也因此這首作品將考驗著演出場地的音響);誠如我們所知,音樂存在的基質乃是時間,唯有對時間流逝保持敏銳感受的人,才能從音樂中獲得啟發。

這首作品在形式上具有開放性,除了做為獨立的鋼琴三重奏之外,也同時屬於一個八樂章複合形式作品中的第一、第四及第八樂章,做為該作品的Prologue, Intermezzo及Epilogue,因此兩種演出組合在理解上會產生細微的變化;此外這三個樂章在寫作時亦受到法國作曲家Satie三首Gymnopédies一定程度的啟發,然而不同的是,因受到其它樂章的影響,時間的流動呈現些許不同的「表情」。

※詳細的樂曲首演文件將陸續刊登於作曲家的部落格【超-領域-思維-村】。

相關連結:

2010年4月3日 星期六

來自直系師承的聲音

你的曲子很好, 三首雖然都建立在架構相似的動機上, 但是表現出來的音樂各有其不同的表達張力, 曲子相當成熟. 第二樂章結尾的上昇音程是代表什麼? 是昇華還是聲嘶力竭逐漸的放棄? 最後樂章大提琴已經懸掛在那, 鋼琴的解決音出現得很巧妙.
~摘自作曲家金希文對大提琴奏鳴曲《凡塵悲歌》的回應

離開學校之後(甚至還在學校的期間),
已許久沒有聽見來自直系師承對自己作品的回應,
突然讓我有一種奇妙的感受,因此記在這裡。

奇魅的門扉,請再次向我打開,
我所羨慕的、強大的創作能量,
也請加倍地感動我!

第二樂章的上行音是由固定的音程與節奏反覆所組成,
但我想使用固定的形態做出蹣跚的效果,若要說代表什麼,
我想您提到的聲嘶力竭比較接近我的想法,但或許還抱著盼望,
所以結尾我用了一個裝飾音,應該不算是放棄的感受。
~摘自我的回信

2010年3月28日 星期日

作品首演文字雜記

「在大部份的情形下,只有在考試文化高於藝術本質的扭曲性考量之下,一個多樂章作品才會以個別樂章的形式被演奏者所認知;甚至許多時候連單樂章本身的完整性都不能理直氣壯地被保存。」

這是在大提琴奏鳴曲《凡塵悲歌》首演文件中的一行小小的註解。但它卻道出我對於在考試文化下藝術傳承窘境的觀察。

當一個女子生在世上,她受到注視的價值只剩下肉體,豈不是一件最可悲的事?她的靈魂、氣質、智慧、願望、情感,全都可以如肉體一般由存在的價值中抽離出來,最後的結局簡直和妓女沒有兩樣。

然而我們的教育體制中,對待一個藝術作品又是如何呢?一個多樂章的作品往往只被演奏一個樂章也就罷了,更多時候連練都只練前面幾分鐘,因為考試不可能聽太久。

一個美麗的作品脫離它的作曲家來到這世上,便開始她孤零零的飄流歷程,等待世人認出她自作曲家懷中誕生時所被賦予的、內在與外在的美麗。她的美,可以撫慰人心,可以使浪子回頭,甚至可以使柏林圍牆倒下。

然而我們的教育體制卻待她如妓女,並且從小如此教導著學藝術的孩子們;換言之,我們沾沾自喜的藝術教育體制,充其量只是一個教導孩子用與嫖妓並無二致的價值觀在對待藝術作品,藝術傳承的可悲莫過於此;上游的傳承如此,下游的消費更無須贅述。

如此,我們怎能期待另一波文藝復興如旭日東昇般再臨?我們所期盼的結局,豈不如索多瑪一般,最後成為一片文化荒場?那奇魅的神聖光芒又怎麼肯再次照亮心靈暗昧的人們,使世人重新得見生命因完整而豐滿的榮景?

我的心,仍為眼前的破敗而喟嘆著......